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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文科生_阿卡子_新浪博客

弟弟终于决定去北京了,按他的说法是上洛。虽然我从没见过这么脏的洛,据说在街上站个三分钟就能变成不错的沙雕,附赠口腔炎气管炎和典型肺炎。

临行前他向我表示他最近爱上大刘了,比谁都爱。

为了不引起性向误解,我应该解释他的意思是:他最近后知后觉看了《三体》,对刘慈欣的科幻作品崇拜得无以复加。还问我有没有更多的赶紧推荐给他。

我已经知道,我无法说服他在北上前放弃去做一个三体教徒。我不信教,不过硬要逼供的话我也只好承认我信多炮塔神教(阿布说她信过西川贵教)。

弟弟是个理科生,还是那种典型的极其崇尚理性但2到完全不知道也不去想自己为什么需要理性的理科生。他对文学作品表现出的喜爱让我欣慰,但口味令我难过。就好像我突然得知他终于有了感情生活,但不幸变成基佬。

这么说好像有点过分,还是先假惺惺地表个白比较安全:我敬佩大刘,敬佩他对科幻文学的坚持,中学时看过他很多作品,甚至还偷师学拳。但这和喜欢他是两码事。

科幻文学无论有多科幻,它首先应该是文学。

在我狭隘的世界观里,一个文学创作者最起码的认知应该是:承认人物才是作品的灵魂。故事只是承载它的容器,是塑造它外貌的颜料,是产房以及外面冗长的等待,是血和肉,是插入栓。

而弟弟喜欢的刘慈欣大爷则是个技术高超的工匠,擅长把人当做铆钉(啊,其实铆钉没什么不好,它是‘男人的浪漫’之一,其他的还有足球、革命、中世纪、巨大机器人以及螺纹套),钉到他所造出的完全封闭式的机器盒子上,你不能说这个盒子不严密、不精巧、不自成体系、不具备价值,只是……它实在不够美观。

唉,攒足EN开地图炮好了,单喷某个名字显得心胸狭窄而且鼠目寸光(没错我就是这种人)——

科幻作家们声称要关注人类的前途命运,可他们大多数连最基本的人际关系都叙述不清。他们好像都太擅于仰望星空,以至于放弃了认识自己。

好吧我还是太客气,太假惺惺了,应该说,这帮自命为科幻“作家”的蹩脚货习惯陶醉于摆出仰望的姿态,而刻意不去看一眼身边那些和他们相濡以沫的芸芸众生,甚至懒得照照镜子。

于是,当他们在自己对于宇宙、超星系科技、终极真理之类宏大概念的狂想中不得不耗费笔墨描写到自己渺小的同胞时,便立刻暴露出与他们想象力完全不符的无知和乏味。

为了掩饰他们对自我认识的贫乏,这些狂热的科学教徒们干脆认为“人”这种渺小的个体为了那些宏大概念而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牺牲”这个词在他们笔下无往不利的原因,只是因为它听起来足够沉重,激动人心,所以要不时砸出来显摆。

由于修建的房子太过华美,所以住在里面的人必须只能是它的附件;金字塔是多么宏伟壮丽,所以塞在里面的木乃伊铁定也只是它可有可无的小配饰。

因为无知而买椟还珠还可以原谅,但这种假装看不见的舍本逐末,投机取巧,则完全出自以傲慢和自卑为混合动力所驱使的恶意。

所以你们让我恶心(好吧除了柳文扬)。

我所理解的科学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不是它的推动者。而这个科幻作家们常常挂在嘴边的“人类文明”,是我们这些卑微的当初爬不上树的猴子们在延绵的漫长时空中孕育出来的一种不断演变着的生命形式。直白点说,文明本身应该是活的。活在我们每个人有限的感官和思想所能触及到的地方,是某种只能在血液里流淌着的东西。而不是严密精巧的机器盒子,甚至不是陶片、壁画、书籍、或者知识记忆,更不是你他妈拷贝到什么存储介质里就可以拍拍屁股轻松带走的那种东西。

唉……算了,创作是完全自我的事情,我不应该质疑别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有一个二货理科生弟弟没什么不好,起码在我自恋时是一个很有趣的参照系。大刘也没什么不好,他至少一直在认真努力地创造自己独一无二的世界,这样的人是不应被嘲笑的。但我依然不会喜欢。

作为一个连代数和尿素都分不清的死文科生,作为一个在夏天只会唱曲儿寻乐以至到了秋天只配做蚂蚁们的储备粮的蛐蛐,我始终都无法放弃去相信:写作的真正意义,或者说唯一意义,是在于认识我们自己。而做到这一点,在我看来才是最科幻,最浪漫的事情。

弟弟决定去北京了,临行前我得送他个什么饯别礼物。起初想到的是送一本博尔赫斯或者格列佛游记,最后还是打定主意,送他个防毒面具。

已经好久没有上来看这个博客了。

最近一年来,各种奇怪的小病小痛排着队登门拜访,让人应接不暇。我的身体还是一如既往地处于某种“看起来还不会死”的奇妙状况中。我一点都不敢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连想都不敢想,觉得自己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旦打开那扇门就意味着必须选择是否立刻完蛋。

我想我应该去恒河洗个澡,要么死在那里,要么从此百毒不侵。

算了,长度虽然无法更改,但至少可以在宽度上打鬼主意,我得努力尝试更多以前就觉得很好玩的事情,抓紧把时间浪费掉。并且继续像从前一样时常上来东拉西扯才对。

再过几年就要三十岁了,我发现我还是很喜欢看少年漫画。富坚一如往常逍遥法外,而《ONE PIECE》最近好像快要挺不住了的样子,让我有点难过。

钢牙妹在她老公洗澡的时候打电话来跟我聊天,并嘲笑我(的脑袋)还是像个小学生一样。于是我就像个小学生一样开心地向她咨询起各种大人的话题,直到她改口承认我是变态。然后我就有点惭愧:所谓的成熟,真的是好事情吗?要怎样证明这并不只是你变得更狡猾了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横滨购物纪行》真是太赞了,越来越佩服自己小学生时的审美,每隔两年重温一遍果然是值得的。唉,可惜它是青年漫。

你去过世界的尽头吗?

我在那里的海边小山坡上,开了家咖啡馆,还雇了个笨手笨脚的A7M2早期型机器人做店员。

那里的风景很好,到了晚上,可以看到海中沉没的古老城市从水面透出点点星光,听到高远的苍穹传来观察者巨舰巡回的隆隆引擎声,夜风里,还有草叶沙沙摩挲的味道。

所以,杯子里的热饮喝起来,也一定像睡眠一样,让人安心。

对了,那个笨手笨脚的店员,名叫阿尔法。

她偶尔会骑车去横滨买咖啡豆,顺便问候路上加油站的老爷爷。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如果你在旅行途中正好路过,代我向她问声好吧。

忘了说,我最讨厌的作家是朱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