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短篇科幻市场考察

2017-04-10 新星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今天想与你分享三丰老师的幻象线上沙龙整理。三丰老师是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支持团队成员之一,本名张峰,现旅居香港。自2008年来从事多项与科幻相关的民间活动,包括编辑科幻迷刊物、创办民间科幻奖、整理科幻历史资料等。“中美短篇科幻市场考察”是个看似巨大的话题,但一点一点从旁的枝枝叶叶分析,也能拼汇出一个完整的图景。

短篇科幻的历史地位。


杂志时代——图书时代——多媒体影视时代——VR时代。


从美国的经验看,尽管科幻影视游戏多媒体和长篇小说是产业内赚大钱的主流,但中短篇科幻小说市场依然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它至少起到启蒙新读者、培养新作者、提供新创意、维持核心社群等几大功能。例如,绝大部分科幻作家都是从写作短篇出道的,并以短篇积攒名声、磨练技艺、积累创意,接着厚积薄发以长篇奠定其江湖地位。


中短篇有着异于长篇的文学审美价值,两者并无对立,喜欢萝卜不妨碍继续喜欢青菜。保罗·巴奇加鲁皮这样说:“短篇小说更加有针对性,你也可以说像点子手榴弹。如果它起作用了,它击中你,它爆炸,你永远忘不掉它了。长篇小说更像是大气:它更多烟雾,更不清晰。”


或者,就像Lorrie Moore说的那样:短篇故事像是外遇,长篇像是婚姻。短篇像是照片,长篇像是电影。

主要杂志介绍(三大杂志,主要在线杂志)


Fireside杂志去年公布了一份报告(黑人幻想作家发表状况报告)。根据他们的统计,在2015这一年,市面上的63种科幻奇幻杂志共发表了2039篇小说。虽然这个统计可能遗漏了个别不太知名的杂志或选集,基本上可以说“英语短篇科幻市场一年有超过2000篇的产量”。


Analog类似体杂志(1930年创刊),阿西莫夫科幻杂志,科幻与奇幻杂志。近几年老牌科幻杂志在发行量方面的逆势上扬。拿《阿西莫夫科幻杂志》来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阿西莫夫科幻杂志》达到发行量巅峰(10万册/期)。自此之后就随着期刊业整体的颓势一路下滑,至2009年降到最低点16696册/期。然而,之后的几年发行量(订阅量和零售量的总和)却连续上行,在2012年一度达到25025册/期的高度。这其中,电子版发行量的增加起到了强心针似的效果。2011年,近20000册订阅里面,有7500册是电子订阅,占比为37.5%;而2014年,这个比例升至48%。一方面,Kindle等手持阅读设备的兴起不仅唤回了流失的老订户,也吸引了一批新订户,这才有了总订阅量的升高。另一方面,电子版发行量占比的提升也意味着发行成本降低,利润率提高,以及给杂志社带来的更多的现金流。今年开始,Analog和阿西莫夫两刊从一年十期改为双月刊,页数保持不变,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减少印刷、装订、发行成本。它们敢于这么干,也可以从侧面看出对电子发行量有底气。


首批在线科幻刊物发端于1990年代中期。在其诞生的前十多年里——一直到00年代中期的时候——很多人对网络在线科幻杂志一直抱以轻视和冷眼旁观的态度,认为:这玩意儿大部分是自娱自乐而已,都没人正经读,也赚不来钱,指不定那天就随时停掉了。几年后我们就看到了——在线科幻杂志逐步从新生期走向了成熟期。一大批在线杂志找到适合自己的具有可持续性的运营模式,摆脱了”来来去去“、昙花一现的命运。作为一个整体,它们渐次成长为短篇科幻市场里一支重要的有生力量,而其中的佼佼者更在影响力方面几可与老牌实体杂志分庭抗礼。


美国加州大学河滨分校(UCR)哲学系教授埃里克·施维茨格贝尔(Eric Schwitzgebel)最近制作了一份“英文科幻奇幻杂志十年(2005-2014)影响力排行榜”。在这份榜单上,前十名里有六名是在线杂志。如果只计算最近三年影响力得分的话,《Tor.com》和 《克拉克的世界》(Clarkesworld)分列第一和第三位。这两份2000年代后期创办、分别代表商业和民间模式的网络科幻杂志,就是新媒体时代的后起双秀,它们与三大刊完全可以扳一扳手腕了。


互联网和电子书市场的爆发,使得读者和杂志之间的缘分相接变得前所未有的方便。更可喜的是,现今的读者也越来越有支付意愿。例如,尽管《克拉克世界》所有文章都可以在网上免费阅读,但仍然有近3000位订户愿意付费订阅杂志的电子书版本(比如Kindle版),由此而来的收入足以弥补杂志的稿酬支出。最近,克拉克世界的主编Neil Clarke辞去原职,全职从事编辑工作,说明财务上有了一定的准备和底气。


一家家在线科幻杂志像是一个个长尾利基市场。它们有的专注于传统硬科幻,有的钟情于暗黑奇幻,有的致力于短小精悍的微小说,有的甚至专做同人小说。喜欢某一类型的读者和作者可以在网络上找到相应的细分市场。它们就是一条条链接读者和作者的虚拟纽带,也促成了“有人编——有人看——有人写——有人评”的正向反馈循环。


多说两句在线科幻杂志的商业模式。这么说吧,在线科幻杂志都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Tor.com是Tor出版社出资办的,目的是为了推广出版社的平台和作者,盈利靠的是图书出版市场。其他大部分杂志没有这样的金主在后面,都得靠主创自己筹钱。最简单的是靠读者付费,比如前面说的《克拉克世界》。最近流行的商业模式是众筹,比如发表《北京折叠》的Uncanny Magazine。还有一种就是主创自己投钱,比如创办《每日科幻》的一对夫妇。

评价体系


评论筛选+推荐名单沉淀+奖项精炼


英语短篇科幻市场是否存在一套拣选或推优的机制,以保证真正优秀的作品能从海量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呢?答案是有的。根据我的总结,这套推优机制或系统包含了三个重要的步骤:评论平台的过滤、年末推荐清单的沉淀以及奖项的精炼。这三步环环相扣,共同保证了推优结果的可靠性。


推优系统的第一个组成部分是多家短篇科幻评论平台以及它们背后的评论者。这些平台定期或不定期地发布对新发表的短篇科幻小说的评论,并推荐其中的优秀之作。可以把它们比喻成一张张独立运作的过滤网。每月新鲜出炉的大量短篇小说经过这些过滤网的去粗存精,其中的佳作自然会被筛选出来,得到更多的关注。影响力最高的无疑是《轨迹》(Locus)杂志的短篇评论专栏。《轨迹》是科幻出版行业内顶尖的资讯和评论杂志。杂志的短篇评论专栏长期由业内两位资深编辑Gardner Dozois和Rich Horton操刀。


Rocket Stack Rank(RSR)网站。Greg Hullender和Eric Wong是居住在西雅图的一对程序员同性夫妻。2015年,他们在退休后创办了RSR网站,致力于为雨果奖中短篇奖项的提名工作做出自己的贡献。他们定期收集6家主要科幻杂志(后扩展到11家)的发表篇目,为每篇作品撰写简介和评论(包括自己的打分)。更有意义的是,他们还收集汇总其他评论者的推荐,建立起一站式“推优系统页面”。因其工作的高效出色,虽然成立时间不长,RSR已隐隐成为英语短篇科幻评论推优的门户集散中心。


经过评论平台的过滤,一批批佳作时不时被筛选出来,摆在一旁。等到年末的总结季,评论者们再将它们重读、比较、权衡、拣选、综合,得出一张张推荐清单。数千篇作品中的菁华就浓缩在这篇目不到三位数的清单中。整个过程可与沉淀池的运作类比——通过过滤网筛选的细小颗粒倒入沉淀池充分搅拌,等待时间的积淀,只有最精华的一小撮才能自溶液中析出,余者皆随水流去、了无痕迹。主要的清单包括:《轨迹》的年度推荐阅读名单、星云奖的建议阅读名单和几家年选的目录。


最后,就到了见真章的时刻。科幻界有很多奖项,其中与中短篇小说有关的就有星云奖、雨果奖、世界奇幻奖、轨迹奖、西奥多·斯特金纪念奖等。除了斯特金奖外,其它奖项在提名和决选程序中均引入更大数量的读者进行投票、得出结果。读者汹涌的投票就好比熊熊的烈火,真金不怕火炼,只有最坚挺的那几颗才能百炼成金。

作家培养


写作工作坊


新作者想获得提高,除了自己多写之外,获得前辈的指点也很重要。科幻写作班就是一个获得有效指点的非常好的途径。国外的科幻写作班数不胜数,不少科幻作家都是各类写作班培养出来的。今天给大家介绍最出名的一个——号角科幻写作班(Clarion Workshop)。 


号角写作班成立于1968年,由科幻作家和编辑 Robin Wilson 创立。因为当时是在宾州的 Clarion 州立大学办的,所以称为 Clarion Workshop,一直沿用至今。1972年搬到密歇根州立大学,然后2006年再搬到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 


号角写作班的模式一直是很多写作班学习的对象。写作班长6个星期,通常是在暑期举行,学员必须入住大学的宿舍,进行全日制培训。写作班一直是小班上课(比如2010年是18位学员),面向的是有一些写作基础和发表经验的新作者。前四个星期分别由四位知名作家/编辑作为讲师授课和组织讨论,后两个礼拜由两位讲师联合授课。 


写作班上,学员们必须经常写作短篇小说,然后拿到班上由讲师和同学们一篇篇进行讨论。一般早上是讲课和课堂讨论,其他时间自由写作,晚上经常有师生之间的自由讨论。这样六个星期大强度的训练下来,学员们想不提高都不行啊。 


周末是没课的,学员们可以自由活动。写作班会组织一些社交活动,比如传统的打水仗游戏就把学员和教师们拉在一起玩了。 


写作班收费确实不便宜,大约5000美刀,包括了学费和食宿费。其实写作班算是非营利性质的,部分费用来自于号角基金会的捐助。虽说费用不菲,但想进去可不容易啊,你得花50块申请费申请,并且和很多其他申请者竞争,毕竟每年只有十来个名额。 


号角写作班的讲师队伍那是非常强悍的。每年的讲师队伍都会有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业内非常大牌的作家/编辑。号角写作班的毕业学员也都不得了,很多在业内创出非常大的名堂。可以说,只要履历上有号角写作班毕业这条,圈内都会高看你一眼。


Ted Chiang的处女发表作《巴比伦塔》就是在号角写作班上打磨的习作。一经发表就获得好几个奖。


还有网上和当地的工作坊/写作班/训练营,多如牛毛。比如北星老师参加过当地的写作班,导师是Nancy Kress,他写过一篇文章。

作者进路


国外科幻作者从起步到发展的一般路径。第一步当然是产生对科幻写作的兴趣。大刘常说,美国的科幻迷普遍年龄偏大,老龄化严重,这是从科幻迷聚会上观察到的现象。但其实,源源不断有年轻人产生进入这个圈子的意愿。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有了兴趣之后就开始不断的写啊写,一般新作者起手都是写短篇小说。如果上手写长篇会如何?基本上只有自出版一条路,以前实体自出版根本没有人看,现在有亚马逊电子自出版平台,还有一线生机。比如说写《羊毛战记》的休豪伊和写《火星救援》的安迪威尔,就是凤毛麟角的成功案例。


两个提高的途径,一是参加各种写作班,二就是投稿投稿再投稿,然后等着被拒稿拒稿再据稿。虽然英语科幻杂志很多,但真正能发表小说是很困难的,因为竞争对手非常多。Neil Clarke公布过2015年杂志收稿的数据,全年共12200余篇投稿,平均每天33篇。有一位作者Jamie Todd Rubin写过他自己的追梦故事,他从1993年21岁大一开始投稿,十四年里收到过100多封拒稿信,才在2006年34岁卖出去人生第一篇小说!我今天查了一下,到现在他已经发表了9篇小说。还有一个出道的渠道就是参加面向新人的征文奖,最著名的是山达基教主办的Writers of the Future Contest(未来作家写作竞赛)。山达基教是由科幻作家哈伯德创立的。刘宇昆就曾凭作品《纱蝉》打入决赛,算是正式出道。


等发表了一些短篇小说,最好拿到几个奖,积累了一定的圈内名气后,作者就可以考虑转写长篇了。比如刘宇昆在爆发式的发表上百篇小说,拿遍幻想圈大小奖后,就写了自己的历史奇幻蒲公英王朝三部曲,出版这三部曲的是纽约一家顶级出版社的科幻奇幻出版线。作者转战长篇除了有文学上的追求外,收入很明显是强大的动力。奇幻作家Jim C. Hines连续九年公布自己的写作收入,长篇小说的国内外版税收入明显占据了90%以上的份额。


再然后就要看机遇了,刊能否在科幻影视领域做一些事。比如另一位华裔作者Charles Yu 游朝凯就成为《西部世界》的编剧之一。

中国近来短篇市场的发展


· 前三体时期概况


杂志的时代,短篇的时代。《科幻世界》做了两个图书项目,一个是引进国外科幻的视野工程,另一个是原创的星云系列。星云系列第一本《天意》可以算是中国科幻图书时代的起点。


· 2016年的市场考察


《不存在日报》《科幻作家致富指南》《乱纪元中的基地?——2016年度中国中短篇科幻小说发表平台考察报告》简单复述。


a) 专业实体杂志:《科幻世界》少儿版、译文版、《科幻Cube》,即将创刊的《非同幻想》mook和未来局的实体mook


b) 文学和科普杂志:《知识就是力量》《文艺风赏》


c) 在线平台:不存在日报、蝌蚪五线谱网、豆瓣阅读


d) 征文奖 七八家,一半延续了几届,一半是新办。


2016年,中国中短篇科幻小说发表数量呈爆发式的增长态势。各家专业/半专业平台发表总篇数全年录得461篇,发表总字数高达数百万字。对比2011年的196篇,可见其增速之迅猛。2015年其中,2万字以上中篇小说增速最快。另外还有中短篇翻译幻想小说117篇。

写编读评系统的缺陷


政府和资本等力量的介入打破了原有的相对稳定的中短篇科幻市场的“写编读评”系统。外部力量或许能“催熟”一些作者,却对“编读评”三方的同步升级无甚帮助。而没有另三方的配合促进,即便新作者一个个被“挖掘”出来,所谓的培养和进步恐怕也无从谈起。

启示和建议


· 对作者,特别是新作者


黄金时代!抓住机遇!不要以发表卖钱为唯一的目标,寻找机会自我增值。比如参加工作坊/培训班,比如多向海外作家学习写作技巧。从短篇起步,不要上手长篇。


· 对出版者


短篇科幻市场价值确实有限,但是整个科幻文化和科幻产业的基础之一。从短篇培养科幻人才到产业链其他部门,产出高价值。不提倡短线运作,作者培养有规律,也需要耐心。编辑队伍建设很关键。


· 对读者/评论者


消费。反馈。需要更专业的科幻评论者,评论者自我修养的提高。我们需要高水平评论者担任守门人的角色。前两年我和拉兹启动的坐标奖就是想做这个事情。

Q&A


Q: 三丰叔现在常居香港,很多科幻作品爱把背景设定在香港,尤其是很多赛博朋克故事都发生在这座城市,比如《攻壳机动队》、《银翼杀手》。真正在香港生活的三丰叔觉得这座城市的科幻感或者魔幻感重么?


A:确实会有一点点这样的感觉。确实香港也被看作是赛博朋克的胜地之一,标志性的城市之一。网上有篇文章就叫《论香港为何成为赛博朋克的概念圣地》,从《攻壳机动队》说起,我对里面的观点基本上表示同意。我自己想过为什么香港会有这种赛博朋克的感觉呢?


我觉得是因为它很契合一种赛博朋克的精髓的精神,就是high tech low life——高科技、底层生活。你如果到香港的旺角、西环、铜锣湾这些老区,你会看到很压抑的、很混杂的,底层的那些人们的生活,你会觉得:啊,好low life。但是呢,你会发现香港是一个国际化的信息化程度非常高的城市,而且那些底层的老百姓他们也用着这些非常高科技的东西,你觉得哦哟,又是很high tech的地方。所以这种反差感觉,这种high tech low life的反差感就是被香港抓住了。


我记得香港的科幻作家谭剑就写过一篇小说——《人形软件》——他的人形软件三部曲,主角就是生活在香港,他发生的事情也都在香港。他的整部小说就是一个香港的赛博朋克的演出。在他的小说里好像把整个香港都挪到了赛博空间里面,标志性的那些老区也都搬到赛博空间里面去了,然后主角在那个赛博空间经历了非常多的破坏、逃奔、逃跑、被追杀等等,看起来非常有一种赛博朋克迷眩的感觉。建议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一看谭剑的《人形软件》。


Q:三丰叔做过这么多科幻研究,你最喜欢的作家和作品是什么呢?


A:其实要说起来话真的是,一个人小时候的阅读是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喜好的。所以有的时候你说我最喜欢的,评判起来的话可能并不是特别公平——对于那些后来阅读的作者或者新作者而言并不公平。因为我最喜欢的一定会是小时候阅读的作品。


我小时候其实最喜欢的中国作家就是童恩正老师,我真的记得他的《古峡迷雾》、《石笋行》这些小说,因为它融合了很多中国传统的文化的东西,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外国作家就是阿瑟·克拉克了。我最近还真的是常常在重读他的《太空漫游》、《天堂的喷泉》、《童年的终结》这些经典小说。还有一些我以前没读到过的,我现在新拿出来读的包括《地光》、《遥远的地球之歌》、《月海沉船》、《城市与群星》,这些小说以前没读到过,大概是最近几年才读到了。我觉得哇!估计克拉克真的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想我一辈子都会拿克拉克的小说经常读起来的。


(幻小象:克拉克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10086!)


然后今天既然说到短篇小说,那我就推荐一个新作者——保罗,就是我前面提到的保罗·巴奇加卢皮,就是《发条女孩》的作者。他的最新的短篇选集叫《六号泵》。我为什么推荐他的小说,特别是推荐给那些对写作有兴趣的读者,就是他的小说除了主题非常新颖,有内涵,涉及到很多环境保护的概念,也有很多很不错的、很厉害的、新颖的点子。同时他的文字方面有很大的特色,文字刚硬,很有嚼劲,特别是他巧妙地融合世界设定和情节推进的写作手法。


所以有兴趣阅读最新的科幻短篇科幻小说,或者想从最新的感冒药中汲取一些写作技巧、写作方法的话,你可以有兴趣可以去读巴奇加卢皮的《六号泵》。尤其我们的译者都是非常优秀的译者,译的文字也非常的漂亮。


Q:对于一个刚开始创作科幻作品的作者来说,什么时候从短篇创作转为长篇创作,有没有一个什么标准?


A:这个问题挺好的,就说你写作了多少篇短篇小说以后,你才觉得你应该ready了,你准备好了可以写长篇小说。其实从两个方面回答吧:一个是从你的写作技巧和写作能力的培养上面,你觉得你什么时候可以去写长篇了?


其实要说起来写作短篇的技巧或者方法,跟写作长篇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差别的。虽然当然从文字上,从环境的写作、设置、描写上面当然肯定是有一定的相通性的,但是写作长篇更重要的一些能力,就包括谋篇布局,包括怎么样去设置比较长的伏线或者是线索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可能在短篇小说中是没办法训练到的。


所以有意识的作者你会在阅读或者在其他的过程当中,在写作短篇小说的过程当中你就要有意识地要学习一些写作长篇的方法。这个就要看你自己什么时候觉得你的能力达到了,或者说你有这个表达的意愿了,你就去创作。


比如说我们以大刘为例,大刘为什么要写长篇小说呢?就是因为他觉得短篇小说,已经无法表达他的那些牛逼闪闪的点子了,对不对?我曾经问过大刘:你为什么不把《山》那篇小说写成长篇小说呢?他说,是啊,《山》那个小说的那个点子其实真的可以写长篇小说的。但是当时写长篇小说他觉得市场不成熟,所以就没有想到要把它写成长篇小说。我又问他能不能你再续写或者扩写呢?他说我基本上是不会扩写我的小说,我写过一次的点子,我就不会再用了。


这一点他和王晋康老师有很大的差别,王晋康老师特别善于把原来的点子,短篇的点子扩展成一个长篇的点子。其实是一个职业作家非常好的一个习惯。


所以你的点子积累到一定程度,你觉得你的点子、你的创意,一定要靠长篇来表达了;同时你觉得你的写作能力也够了,或者说你想用这个创意来训练你的长篇能力的时候你就动手去写,你也不用管你前面的短篇写了多少,对不对?


但是另外一个角度而言,你也要看市场上能不能接受你写的长篇小说。这个问题我们回到大刘。大刘其实起手就是写长篇小说《中国2185》,《超新星纪元》就是他最早写的两部长篇小说。他那时还没有开始写短篇小说,就写长篇小说了。但是。根本没有地方出版,根本没有地方买帐对不对,他只能回去再写短篇小说积攒了很多名声以后。跟姚海军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觉得我们还是要想办法写长篇小说,他才回头写长篇。


所以大刘后来是先写的《魔鬼积木》,然后再写了《球状闪电》,《球状闪电》是他真正决定重新拾起长篇小说以后创作的第一部作品。他是受了《天意》的启发,《天意》销量达到十几万以后,他觉得我也可以写长篇小说了,对他就写了长篇小说。


我们放到现在这个市场来看,长篇小说是很短缺的,出版商嗷嗷待哺希望大家写长篇小说。所以新作者如果你真的有一个不错的长篇点子,你觉得你的能力也达到了,你确实可以试着去写长篇小说。我知道比如说刘洋。大家知道刘洋吧,北师大的博士,他写了好多好多不错的短篇小说,他就是写开始写长篇小说了呀,还有很多新作者包括索何夫等,也开始写长篇小说了。


就是说,市场需要你了,你不行也得上。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论断。


但是呢,写完了以后能不能达到你的原来的预期,市场上的读者的接受度能不能达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你不写你怎么知道呢对不对?不写怎么能锻炼得到呢?对不对?


对于全新的作者而言,我还是刚才的建议,就是一上手不要写长篇小说。为什么呢?首先,你上手第一部作品写长篇小说失败率非常高;第二,你没有任何名气,你没有短篇打下来的任何名气的话,很少有出版商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去为一个全新的作者出版作品。


我们再讲个八卦。郝景芳郝老师的长篇小说,当时她是2007年就写好了,那个时候她其实刚发了一两篇短篇小说,名气不是很响,但是她有想写长篇的意愿,所以她就动笔写长篇小说。写完了以后其实是在我们科幻圈里面流传了一圈,但是也找不到出版的途径,后来是新星出版社愿意给她出,但是首印也只有五千本的样子,而且说分成上下两部——其实当时郝景芳自己是分了上中下三部的,三部曲,但是出版社说不能给你分三部,分两部。而且说第一部出来以后要卖的差不多了,卖的不错,才出第二部。所以郝景芳老师的处女长篇也是好不容易才发表出来,但是现在也不妨碍人家把她的长篇小说和很多作品拿出来重新卖,卖得很好啊对不对?


所以基本上这个问题的结论就是,在这几年,这个时代,新作者先写短篇,迅速地发表一些短篇,积攒一些名气,锻炼一下技能。然后如果真的有不错的点子、不错的创意,又想试一试长篇,那完全可以上手就是了,因为市场上可能会接受一个比较新的作者写长篇小说的。这是一个真的黄金时代,大家开始动笔吧!


Q:想请三丰叔介绍一下中国作家作品在国外的发表情况。


A:我整理了一个中国科幻作家外译的数据库,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新幻界的博客,置顶博客有那个数据库的下载文档。


我们以2011年为分界线、分水岭。之前,中国科幻作品的外译,对外翻译,基本上是零零散散不成气候的。但是从2011年开始,小刘(刘宇昆)为陈楸帆老师翻译的第一篇小说《丽江的鱼儿》开始,那就是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我们的科幻小说,中国科幻小说,以大概每年十几二十篇短篇的速度往外发表。


然后长篇的我们有了大刘的三部曲,《三体》三部曲,还有老王的《十字》已经发表了,然后接着还会有宝树的,还会有陈楸帆的,这些长篇也都会陆续在国外发表。所以基本上从2011年开始,有了刘宇昆这样一座桥梁,我们中国科幻作品的外译呈井喷式的发展。当然受益的真的是我们这前十几年坚持下来的一些中国科幻作者。这是对他们的一个非常非常不错的一个回报。


对于《Clarkes World》发表的中国科幻小说翻译科幻小说的这个project,当时其实有一些八卦的。就是当时都微像发信给《Clarkes World》说我们打算推一批中国科幻作家翻译小说到你们的杂志来合作行不行?那个《Clarkes World》的主编对这个微像还有点怀疑,他就写信问刘宇昆,这个微像靠不靠谱啊,是不是一个骗子公司啊?然后刘宇昆写信问我,我就把微像之前几年给银河奖做的一些工作,还做了一些其他的科幻影视的IP的开发工作整理了一下,发给刘宇昆了,刘宇昆看了说,噢,这个公司还是比较靠谱的。接下来《Clarkes World》就跟刘宇昆和微像一起合作了。其实刘宇昆在这个project当中是占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因为虽然不是说所有的小说都是他翻译,但是这些新的译者都是他找来的。所以我们中国科幻如果外译的话要感谢刘宇昆,这是我们的国宝,没有二话。


最近马上要在意大利出版的那个叫《星云》的中国科幻小说选集,也就是《Clarkes World》和微像合作发表的这些英语小说重新翻译成意大利文,等于是《Clarkes World》这个project的一个外延吧。


Q:国外读者对中国科幻的评价如何?


A:我观察过国外读者对于中国科幻的评价。总体而言呢,他们是带着一种看新鲜的感觉,而且从中国科幻的一些优秀的科幻作品当中,他们能读出自己的感觉,这是一个比较令人觉得有意思的地方。比如说我记得我们看《北京折叠》的时候,我们想的就是中国阶层的分化,没有想到过一些其他的点,但是国外的科幻读者他就能想到这些点。还有比如看陈楸帆的《鼠年》,我记得我跟陈楸帆说过,有一个评论者的评价真的是一个新颖的评价点,我忘了具体哪个点了,陈楸帆说,对啊,国外的读者、评论者看来还是有水平的。


所以总体而言,至少在我看来,中国科幻作品翻译出去以后最多就是没有什么评论,有评论的话基本上都是不错的评论。尤其是有一些作品能够进入到各种推荐名单,能够进入到年选的目录,甚至能被提名到各种奖项,这都是有过的。当然你可以说是有一点点外来的光环在里面,但它本身确实质量也能达到一定的水平,所以完全可以说获得好评是合情合理的。因为我们确实是经过挑选的,刘宇昆他本人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阅读者。现在其实我们对外翻译,刘宇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gate keeper守门人,他觉得好的小说,他愿意推广,愿意翻译或者找人翻译的小说,推广出去,基本上都不会受到国外读者的差评。刘宇昆的作用还得再强调一遍,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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